我到达突尼斯的第三天,正好是每周三的工地例会。按照惯例,每周三9点巡视工地,然后开例会。参加巡视和例会的有中方项目经理,中方工地负责人,中方翻译,突方业主代表(突尼斯农业部),法国总监和突方分包商。刚开始,我还没适应突尼斯人说的法国。法国总监说的法国是马塞音,语速较快。加上我对工程法语专业词汇一无所知,所以时常听不明白。还好有赵老师在,赵老师什么都能听懂。在工地上主要巡视了隧洞(tunnel),灌浆(injection),引桥(passerelle),放水塔(tour de prise)和大坝回填(remblais du barrage)。我什么也没听懂,赵老师边翻译边解释给我听。我边听边记在心里。赵老师说法国监理很严格翻译错的话从来不讲情面,脾气很不好。经理希望我尽早进入工作状态,和赵老师在一起学习工作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第二次巡视工地时,我已经记熟了工地所有工作面的法国词汇。我大致能听懂他们说的主要问题对象,但是问题是什么还是听不懂。赵老师常常试着让我翻译,可是我翻译不出来。最后只好赵老师解释给经理听。通过巡视工地,我已经了解了工地上目前所遇到的问题。我想参加例会时,我应该可以听懂一些。于是我是带着当听众的心情参加例会。可是,出人意料的是,M. Bonavion说:“M. Zhang s’en va. Nous ne savons pas si le nouveau interprète est capable de traduire pour nous. Donc, aujourd’hui, M. Zhang ne traduit pas. Nous voulons essayer le nouveau interprète. D’accord ?”(M. 赵即将回国,新来翻译的水平还是未知数,也不知能否胜任,今天M. 赵就不用翻译了,试试由新翻译来翻译。你同意吗?)当时我没有时间吃惊,第一反应是表示同意接受考验。会议上讨论的问题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巡视工地所遇到的问题;一部分是中方分包商所承担的工程。讨论的第一问题,我听懂了,因为巡视工地时就说过了。后来听的云里雾里的, M. Bonavion说的很多,留给我翻译的时间很少。有时听懂了前面的可是听到后面就忘了前面的,来不及翻译。听不懂时只好求助赵老师。中翻法时,我翻译得也不怎么理想,但意思都表达清楚了。M. Bonavion都听明白了。
我参加第三次巡视和例会时,赵老师已经回国了。此时,我对工地目前的问题都了解了。巡视翻译得还算过得去,例会上讨论的工地上的问题我也听懂了,只是分包商部分我没听明白,只好乱翻译一通。经理听得不知所云。幸好经理没有责怪我,反而鼓励我还要好好努力。这让我感到很欣慰,于是我每天看很多工程法语资料。主要是例会会议记录和工程招标文件。渐渐地,我已经能够完全胜认巡视和例会翻译工作。直至2007年3月,我已经参加了二十多次例会。翻译工作都很顺利,有时翻译卡壳也能从容应付。我想起Louis说过,无论听懂与否,翻译时都不能紧张,否则会让人失去对翻译的信任。现在的我翻译时再也不紧张,即使听不懂也大胆地说不懂,或是巧妙地应付。我认为翻译多了,就会了解翻译需要技巧。Mot à mot (逐字)地翻译不是好方法。
2006年9月12日 水工设备技术会议
工作的第一个月,除了参加工地巡视和例会外。我还有笔译工作。当时我翻译得最多的是水工设备图纸。水工设备图纸很难,我连中文都看不懂。闸阀(vanne à opercule),液压启闭机(vérin hydraulique),电动葫芦(palan électrique),检修闸门(vanne de garde),安全闸门(vanne de sécurité),天车(pont roulant)……等水工设备(équipements hydromécaniques)。我都是第一次听说,幸好有一部分图纸以前的翻译翻完了,我可参照着翻。但仍需要大量的时间查字典,咨询工程师。2006年9月14日,赵老师回国了。水工设备会议在9下旬举行的,我当现场法语翻译。会前,我熟读了上次水工设备会议的会议记录。但是技术会议不同例会,讨论的问题技术含量很高。我非常紧张,经理安慰我说:“没问题,你能行的”。我想我已经翻译了大部分水工图纸,了解了大部分水工设备方面的专业法语词汇。这次会议应该可以过关。会议是在下午3点开始的,一直到晚上10点才结束。在这7个小时里,我不停地说,我感觉头都快要炸了。刚开始还算顺利,所有问题都能听懂。有些问题第一次听不懂第二次听懂了。遇到复杂难懂的技术问题,中突工程师会边画图边解释,这样翻译比较好懂。在最后一小时里,我已经无法再集中精神,大脑一句法语都听不进去。M. Bonavion很生气,发火了。不留情面地说:“你们的翻译什么都听不懂,请你们下次带一个有能力的翻译。”我当时也很生气很想发火对他说“一个有能力的翻译,连续翻译6个多小时后也无法再翻译下去”。可是我想到经理对我说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如果刚来一个月就和总监卯上的话,那么不利于将来的工作。后来我忍下来了,很快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翻译也有委屈。有时翻译得不好不是翻译的错,是因为事件双方意思不明确,表达有问题,逻辑混乱。但人人往往会把错都归咎到翻译身上。我曾经和一个分包商辩解道:“Le malentendu est causé par deux raisons : vous ne parlez pas clairement et je ne comprends pas, ou je ne parle pas clairement et vous ne comprenez pas. Ce n’est pas toujours la faute de l’interprète.”(误解产生的原因有两方面:你说得不清楚我不明白,或是我说得不清楚你不明白。并不总是翻译的错。)